我料定你终会离去,悄无声息的一丝一缕淡去音讯,像任一片春夏之交凋零的柳絮。天清似水,白露如玉,相识一场,百般悲喜皆仰赖宿命。
山水迢迢,君且珍重。

你知道一个人格健全的人,是如何一步步瓦解最终自弃的麽?

你会对轻生这种速效解脱越来越有认同感。


起初,细碎的苦恼堆积成山,呼吸紧窒,你四下环顾,遍地洪水猛兽,暗处冷箭私发,没有出路或援手。

“我好像能明白那些轻生者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孤勇了,一弹指枷锁尽毁,此后再无人追究。”

人们往往会警示你,这是个反常的念头,一定要摒弃。你也会自我怀疑,是不是极端情绪在扰乱心志,或许还会自我解嘲,我可是个有文化有思想的青年人啊,又不是自怨自艾儿戏生命的莽夫。


然后,你的无助和自堕消磨了些许时日,这些烦忧有始有终地在你身后落幕。你为自己接风洗尘,用一个仪式性的耳光扇麻了自己,天地复又清明,草木无端可爱。而绝望深埋,不可一日濯除,虎狼环伺,你深知永无宁日。


任何操行的近义词,都可以是利己主义,悠悠人心,无从责备。总有一天,你的至亲也会划开血缘的荫庇,横眉眦目与你盘拨这半生欠下的累累恩债。她欢喜时视你如珍宝,她怨恨时视你如敝履,鸿蒙初辟,她强迫你介入她的生命,厚赠一份终生自驾指南。她对你寄予厚望,你最好言听计从,绝不该因为接受了除她之外的恩惠而向他人俯首。



这种恶意猜疑你如何不当真,她断定你必将是忤逆的,必将弃她孤老。


“你尽管放下这种超前忧患,我可能还活不到忤逆你们的年纪。”


午夜梦回,她忆起幼年离你而去时你憎恨决绝的目光,她反思这些年对你知疼着热的关切是否已消解那恨意,她看不透你。她觉得你的心是捂不热的,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保全威严,必须要给你痛击,要撕开你虚情假意的伪装,逼你坐实不肖子的臆测。

这是可怖的,余生行孝皆枉然。你担不起不孝这等耻名,太重的罪责了,哪怕是怒焰烧心时的诽谤,这诽谤也会如影随形,你再不敢央求或索取,现世的亏欠足以迫你以命相抵。


人要伸张利己主义,爱可厚赠,欲不可瓜分。


颦山,我如何斩除牵挂,如何瓦解恐惧,肉体凡胎,我如何竭尽全力。




为了这小半月轻薄的欢愉,我冗积了三月的消沉委身一场反复过三轮的考试,依稀指望那些承受无能的极端情绪能够随这场浩劫在烟波中逐尘而去,然而经历了所谓形同脱籍放逐的仪式并且逍遥了这几日后,终于不得不接受那个不甚体面的考试结果。
就学习而言,我真是个烂人。




我曾偎依过的三轩小窗,砌进骨血一般净亮。
无妨风霜刻薄晓月森寒,只在那黢黑冷峻的孤夜,一更一宿地为我蔽除忧怖。
那些临窗遐思的岁月,真是无穷曼妙的归处。

颦山,我一日为你展一轩,往岁悠悠,君可奉陪?



她未着寸缕平躺在五月尽头菖蒲艾叶余香中,沁汗的肌肤与藤席夜夜厮磨,帐外徘徊的蝇虫似乎永不困乏,与这泛香的胴体通宵对峙。



那刹初见,他从斜阳渡进暮色,清影玉立,胜圭胜璋。
我无暇揣测自己的眸光局促神魂坠跌是否早被识破,我必须瞒住月华星辉、尽饮这无端酸楚,状似风轻云淡,抱憾与他擦肩。






你要抵达山川湖海,把沿途每一帧星芒收进载满痴梦的行囊。


重逢之日,最玄妙的不是情话,是夕照孤烟、冰河铁马。





人间酬酢,要熟稔道别,要悦纳凉薄,举步蹙眉,都要惊风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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